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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惊雷苦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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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柳的口鼻中充斥着诡异的暗红色血液,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与身躯接连着,徒劳地挣动了半晌,却连头也抬不起来。

他不由自主地发着颤,似乎是遭受了非人的酷刑。

李胜奸诈地笑了,毫无怜悯地瞥着扶柳,而后又看向余欢发白的面孔,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。

这才是老谋深算。

他这个掌印大太监混到今天这个位置,难道是靠吃干饭,吃出来的吗?再不济,他也是从秉笔提拔上来的,孟韫拥有的手段和眼力,他都有。若是这么容易钻进圈套,岂不是人人都做得了掌印了?

余欢和扶柳两个小贱种,小小年纪也敢同他较量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
李胜越想越傲气,见了扶柳受罪和余欢揪心的模样,心中一阵痛快。

他让两个太监将扶柳架了起来。扶柳浑身虚脱无力,只得任人摆布,垂着瘫软的身子,膝盖悬空,脚尖堪堪触地,只有错位断裂的两臂维持着整个身子的重量。

李胜不紧不慢,指着他,“说,华茂是不是你领进来的?”

扶柳费力地喘着气,好久才有了反应,哆嗦着嘴唇,不清不楚地念叨:“是,是奴婢一人所为。”

余欢又急又怒,“你……!”

眼看就要冲上去。

萧憬忙一把拉住他,紧攥着余欢手肘的力道,昭示了他的极度隐忍克制。他用力地拧着眉,厉声斥道:“你要造反?滚回去!”

余欢不甘地望着萧憬,在这道无情冰冷的目光中,还梗着脖子叫嚣道:“这是屈打成招,是污蔑!”

萧憬一阵头大,摆手又叫来两个太监,将余欢死死按住。

他难道不知这是污蔑?

只是,为李胜设下的此局,手段本就不怎么高明,又露出许多破绽让李胜紧紧拿住。

萧憬郁闷地想,其实也不怪余欢和扶柳,他自己不也太过于心急,反而落入险境了吗?于是,沉思片刻,上前亲自问话:“你如实答话,朕不会杀你。”

扶柳肿胀的眼皮已经动不了了,只得嗓子里呜呜发出两声,算是应承了。

萧憬问道:“当日华茂自称你堂弟,入宫探亲,可确有其事?”

扶柳听了,默不作声,好半天不答话,直到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道气音:“是……”

李胜嗤笑一声,从一旁插话:“那你倒是说说,他卧房里怎么有勾栏烟花之所的下三滥物件?”

他凶狠地眯起眼,“分明是你蓄意谋害万岁爷!”

萧憬教这插话搞得很烦闷,可又不能此时对他发作,于是忍了,等着扶柳的答话。

扶柳已只剩下一副残躯,深知自己大概活不了多久了,于是便也不否认,由于口齿不清,只是断断续续说着一句话。

在场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,而只有让两个太监按住的余欢,听懂了他这话,不禁泪流满面,嚎啕大哭起来。

萧憬隐约觉得这话不妙,皱眉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在余欢凄惨失控的破碎哭声中,扶柳竟然努力提了提嘴角,又将方才那话重复一遍。

“是、是奴婢……逼他做的,那东西……是奴婢给、给他的。”

他一句话便为华茂开脱了,又不牵连上孟韫,而置身事外的余欢更是丝毫不沾染此事。扶柳说这话,是带着必死的决心的。

萧憬咬了咬牙,一口气堵在胸口,闷得人窒息。

李胜见他咬死认下了,眼神飞向不远处刑架上的孟韫,幽幽道:“你一个低贱的奴婢,逼他勾引万岁爷,有什么好处?你别以为咱家不知道,你改名前,可是孟公公下头的。用媚药让万岁爷成瘾,好让你主子在御前站稳脚跟,是不是?!”

扶柳倒着气儿,笑了起来。

李胜见其嚣张不屑,又太过于铁骨铮铮,而不能将脏水再往孟韫身上泼,气得牙根儿都痒痒。

扶柳笑够了,喃喃道:“无耻……”

他口齿不清,又掺杂着肺部受损而呼出的杂声,将这二字淹没下去,李胜没听清,但又直觉意识到不是什么好话,眯着眼凑上去。

“什么?”

他几乎将一张狰狞可恶的脸抵在扶柳面前。

扶柳瞪了他一阵子,忽而不知哪来的力气,扬起头狠狠啐了一口,将血沫子全喷在李胜脸上,而后扯着嗓子喊道:“你这个卑鄙小人!”

李胜让这一口啐懵了,满脸沾着血沫子,顿了一顿,才挥起拳头将扶柳砸在地上。

然后还要上去殴打。

萧憬扬声喝止:“李胜,住手!”

他一道锋利如刀的目光,还是让李胜有所忌惮,而将其定在那里。李胜终究作罢,拿袖口抹了把脸,不情不愿地站到了一旁。

正是这时,萧憬的心弦全在李胜身上,而唯有陈谕修瞧见了扶柳颤颤巍巍抬起了手臂,往身旁那太监身上摸索去。

那太监还愣着神儿,瞧李胜被喷了满脸血,嫌恶擦脸的狼狈样儿,兴许心中还乐呵着,便没察觉有一只血手向他腰间短刀摸去。

陈谕修瞳孔骤缩,刹那间功夫迈步上去,抬掌将那太监推开。

那太监还不知所以然,吓得变了脸色,重心不稳,猛地往后倒去。

可来不及了,扶柳那沾满血的手,已在陈谕修冲过来的片刻,摸上了刀柄,那太监往后跌去的步子,令短刀出鞘的速度更快了。

陈谕修见状伸手去夺那刀,谁知扶柳摸了刀来,半点没犹豫,咬牙奋力挤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大喊,而后将白亮的刀刃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
乌云游移而来,遮盖住了今夜原本皎洁明亮的下弦月,将闪着星月光辉的夜幕笼罩上一层令人窒息的黑蒙。

雷声破空传响,轰隆一道,在众人头顶上空骤然炸起。

当场无一人来得及反应,扶柳便在惊起的雷声中,亲手了结了自己分文不值的性命。

萧憬浑身凉了,渐渐有些喘不过来气儿,只觉得这窄小的院子,乌蒙蒙的天空,令人绝望的窒息,拼了命想逃离这牢笼炼狱般的西苑。

西苑,虽不是皇宫。可萧憬所在之处,实打实就是皇宫。

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呼吸的拍子,压制住疯狂上涌的战栗和惊骇。

“不!不要——”

余欢嗓子喊破了,理智全无,只顾着癫狂似的挣扎和呐喊,将心中所有憋屈和不甘,全在此刻雷声轰隆之中,往死里宣泄而出。

这主意是他出的,死的,却是扶柳。

“李胜,你害了多少人?!你怎么还不死!你怎么还不死——”

陈谕修将手掌藏在袖口里,飞速走回萧憬身边,将其紧紧护在怀里。

他边用袖子捂住萧憬的耳朵,边转头对吃力架住余欢的两个太监使眼色,令他们快些将人拖走。

那两人会意,各自使出了全身蛮力,愣是没把一个精瘦的余欢拖走。

余欢发了疯似的挣脱出来,冲上去抱住扶柳尚有温度的身躯,分不清到底是在哭,还是在抽搐,只是拼命地懊悔、恼恨。

自干爹惨死,扶柳就改了名,从前在皇宫只是个微末不起眼的小杂役,没几个人认识。

余欢与他都是干爹的儿子,却如同亲兄弟。

扶柳还残存一口气,虚虚握着余欢的手。

他解脱般笑了,在喘不匀的气息中,瞅着余欢那张看不清的脸,只觉得他身上那掺金的紫袍太过显眼,令人眼花,又令人畏惧。

他注视着余欢的脸,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,却是安慰。

“你,别难过,我早就……早就不想活了。”

扶柳缓缓闭上了眼眸,不再注视余欢,如同拔刀那刻的决绝,对人世再无留恋。

听了这话,余欢蓄在眼底的泪水,哗啦一下冲了出来,仰天竭力怒吼,将浑身的劲儿全用在呐喊上,直到最后再也喊不出声,还张着嘴巴,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,想将倾吐到永远吐不完的悲苦,再倒出来一些。

李胜离了老远,冷眼瞧着,没想到扶柳这小子竟然这么狠。

他斜愣着眼睛,觑着萧憬的反应。

萧憬的身子整个罩在陈谕修的袍袖里,耳朵被紧紧捂着,虽听不清楚状况,可仍旧能透过陈谕修身上厚重的布料,听到余欢凄厉绝望的惨叫。

他随之发抖震颤,不知记起了什么过往。

陈谕修紧搂着萧憬,温存的动作之外,却是一张冷到极点的脸庞,阴鸷的眸子紧盯着李胜,已然浮现出杀气。

孟韫本昏沉不醒,却在雷声震响和凄厉惨叫中,惊醒过来,望着远处的惨剧,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挣动两下,手脚却分毫动弹不得,不由揪心刺骨疼痛。

又一个孩子没了。

他脸上一湿,以为是泪水自眼眶滑落,可下一刻,接二连三的水滴砸在脸上。

雷声轰鸣,下雨了。

雨水齐刷刷冲了下来,将满院的血腥气冲散,众人淋着雨,漠视着这一幕。陈谕修袖子往萧憬脑袋上又挪了几分,结结实实遮盖住他的脑袋。

陈谕修直勾勾盯着李胜,冷声道:“如今此事水落石出,扶柳畏罪自戕,余下华茂、孟韫二人,我会命齐柏将其关押镇抚司,审讯招供。李公公追查有功,回去歇着吧。”

雨滴打在陈谕修脸上,他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。

李胜顶着越来越大的雨滴,“那这余欢……”

陈谕修声音染了些怒意,“李公公认为他有什么罪?”

李胜闭了嘴,不吭声。

余欢这会儿没了力气,跪在地上,任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躯,连同扶柳满身的血污,一同流满了东厂的庭院。

陈谕修觑他一眼,“将他送回去歇着,着人看守。”

李胜似是不满,可也无话可说,“那阁老和万岁爷进屋坐会儿吧,雨下大了。”

这会儿,陈谕修不敢动,没人敢往屋里跑。

只听陈谕修淡淡道:“陛下身子不适,这几日便出宫调养,劳烦李公公打理好西苑事务。”

李胜听这话一愣,抹着满脸雨水,“万岁爷身子怎么不适?”

陈谕修没答话,而是转而沉声道:“今后,乱七八糟来路不明的人,尽快逐出西苑,不要让陛下再沉迷享乐,而悖逆先祖圣德了。”

李胜一愣,眸底闪烁出暗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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