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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隐丰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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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中这方白麻纸似是个海捕文书,极是简略地写了几行字,开篇便是“隐丰门”三个字,还专门写得斗大,叫谢行尘一眼便瞧见了。

这隐丰门他倒是略有耳闻,听闻是信奉酆都大帝的门派,最擅诅咒,也就是下降头。

而所谓酆都大帝,乃三界中地府主宰,司掌死亡、灵鬼诸事,其下还有十殿冥宫,共掌地府诸般事宜。

隐丰门之名实为“阴酆门”,许是为了好看,便改做了“隐丰”,显得不那么晦气。

要说这门派也是甚为神秘,传言隐丰门早已存于人间千百年之久,却不爱插手凡间因果,故而一直籍籍无名,直至约莫六七年前,该门派于茭州一战成名,斗了个昏天黑地、血流成河,那一战还有个甚是玄乎的名字——“百鬼渡长天”。

这名字来头也不知,一说是隐丰门催动阴曹地府的行尸鬼怪,一夜百鬼夜行。也有说是天有异象,似神仙下凡引渡战死的亡魂,故而得名。名号的由来理不清,但真正能叫它一战成名的,是因其交手的对象——

那一战同隐丰门交手的对象,正是无相司。

具体的前因后果谢行尘不甚了解,只知隐丰门是同无相司打了一架,这大约也是无相司近些年碰到最硬的钉子了。故而酆都大帝虽为一方正神,隐丰门却被划作了邪魔外道一类。

而这张形似海捕文书的公文……

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,谢行尘垂眼接着看去——

“隐丰门宗主柳带烟、苗乞花,疑潜于光州一带,诸判官遇之,格杀勿论。”

“格杀勿论……?”

指尖捻着纸页,轻轻于最后几个字上划过,谢行尘微微蹙眉,轻轻念出了声来。

短短一行蝇头小字,谢行尘脑海中便同进了苍蝇般,嗡嗡叫着冒了一堆问题出来。

原来无相司已然知晓这门派宗主的名姓。

连名字都知道了,用些神通杀掉这二人岂不是轻而易举,为何不但没杀掉,反而连藏身何处都不曾确定,只单单提了个光州?

光州倒是不远,正于平南城所在的庐州东北一侧,只是幅图甚广,要寻两个人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?

字越少古怪倒是越多,谢行尘沉吟片刻,并未过多思虑,只先暗暗记下,而后瞥眼向文书右侧看去,见其大片空白之上,以墨笔绘了两方人像。

人像线条简单,墨色却同活过来般浮动流淌,竟无端带出几分飒然,甚是惹眼。所绘乃两女子之像,上方女子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下方则似是个及笄之年的少女,想来便是文书所提的两位宗主了。

“……”

竟是连容貌都知晓了??

这都杀不掉,还有比无相司更废物的地方么?

谢行尘单边眉梢一挑,轻轻笑了声,还不忘损一句无相司。

这画像约莫是隐丰门宗主寻了个替身或是整了些易容化名吧,不然这宗主还真是本事通天,同无相司结了人命梁子,连名姓容貌都已知晓,竟还能安安稳稳四处走动,岂不显得堂堂大楚圣门太过废物了么。

揶揄一笑,他将那纸文书翻过来瞧了瞧,见底面空白一片,便将其垫至了其余几页文书之后,露出第二页文书看了起来。

借着灯火将将扫去一眼,谢行尘一对瞳仁倏然缩了几分——

却见其上,“道明县”三字蓦地撞入眼底,

第二页文书之上,正记的是前些日子道明县所发生之事!

无相司动作竟这般快?!

道明县一事诸多诡奇,他正好奇无相司的态度,没成想今夜撞大运给碰上了。

抬手将白麻纸公文凑至面前,谢行尘凝目跳过大段繁缛的说辞,细细读了起来。

火光于纸页上晃着影,一方小楷规规整整洒了满纸,看着颇有些费眼,谢行尘读了几行,却忽地拧紧了眉心。

自这纸文书所写得知,道明县的县令夫人于六月庚午夜间暴毙府中,正是他离开道明县的那天。

而更吊诡的是,文书所记对于县令夫人和那强配冥婚姑娘的死因竟皆是殉情。

“殉情???”

谢行尘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子,攸地又将纸页凑近了些,近乎要把纸贴到了眼珠子上。

无相司脑袋被驴踢了吧??

不说县太爷那位夫人是怎么死的,单就那古怪的小楼,还有灵堂和尸变的新娘子,但凡长个眼都不能判成殉情吧!

难不成是道明县穷乡僻壤,无相司也懒得费心去查,故而胡乱写了个缘由上去?

还有那位夫人又是怎么死的,总不记姓殷的书生真跟他们家深仇大恨要赶尽杀绝吧?

莫非……县太爷那位夫人也是思及算命先生的面容,结果一并落了个魂飞魄散?

“嘶……”谢行尘抓耳挠腮。

他本想着探探无相司的态度,没成想匪夷所思的怪事反而更多了,谢行尘不由得呲牙,整张脸都要皱成一团。

带着满肚子翻江倒海的问题,他叹了口气,复又垂眼接着向下看去:

“嶂州东道明一县,疑现小说家踪迹,诸判官须兢兢而行,如有异状,先行撤离……”

“……小说家?”

谢行尘轻声念着文书,念至“小说家”之称,倏然止了声,指尖也跟着落于此三字旁一顿,于白麻纸上掐出一个浅浅的印来。

所谓小说家乃九流十家之中的一家,多写些话本小说一类为生,偏好搜些街谈巷语奇闻异事,因其无甚治国安邦教化疏导之用,故而被排于九流之外,是个不入流的学派。

但此处的“小说家”绝不是指单纯指那些写话本的人,倒是更想个代号。

“难不成是那个书生?”

看到这个称呼,谢行尘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姓殷的书生。

该说不说,姓殷的那一身打扮,还真挺配得上“小说家”这个称号。

于道明县死里逃生一遭,遇着最怪也最厉害之人便是那书生了,余下卷入之人除去谢行尘自己大约都死得一干二净了。

看这文书的说辞,无相司似是对“小说家”颇为忌惮,上一张纸还在格杀勿论呢,这一张便换了个兢兢而行。

这般厉害之人,倒也对的上姓殷的神通,只是缘何谢行尘先前竟从未听说过。

“唉……”脑海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问题,谢行尘轻轻叹了口气,曲起个指节顶着单边太阳穴,顺着满纸蝇头小字接着向下看去。

“城北三里林内,疑存邪异之物,现不知所踪,诸判官得于全境内搜可疑人物……乌郃城存物类之,诸判官得往,百无禁忌。”

谢行尘微微张大了眼。

紧接着,一股汹涌的喜悦沸腾般涌至心头,猛地随血液迸发而出。

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!

本还想着四处瞎逛去碰运气,没成想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赚大发了。

乌郃城地处瀺州西北,紧挨着庐州,自平南而往约莫两三日就能到,甚是近便。

突如其来的大喜之情于胸腔中涌动,不过片刻功夫便倏然止息,谢行尘瞧着那页文书,慢吞吞咂摸出了点怪味来。

“百无禁忌”——说得好听,其实就是不择手段、死伤不计罢了,无相司此前甚至干出过屠城一事,这几日的乌郃城怕是有大热闹瞧了。

但这般大事,竟直接明晃晃写在文书之上,就好像……是专叫他这种捡着文书的人瞧一样。

不用密文,单拿个鸟壳子装着,无相司有意在透露风声,所为何故?

怕是想叫他们这些人都着了道。

谢行尘垂眸捻着纸页,歪了歪头,缓缓嘶了声,旋即笑了起来。

乌郃城一行,怕是场险途。

前路波谲云诡,谢行尘却“嘿嘿”一下乐出了声来:“正合我意!”

他挑着眉梢翘着脚坐在床榻之上,漫不经心地晃悠着腿,复又把那页文书正反翻了圈,确认无甚暗文之后,便抬手将其垫在了几页文书之下,露出最后一页文书来。

火光将将笼在纸页上,谢行尘打眼一瞧,登时一个头俩大,不由“嗯?”了一声。

却见一方白麻纸上,七扭八歪龙飞凤舞写……不,也许称之为画更合适,“画”了一堆鬼画符。

谢行尘:“……”

怎么会有人写字比他还丑???

还有天理吗?!

眼见自己写字天下第一丑的名号要当场土崩瓦解,谢行尘暗自打抱不平。

只满眼形似蜘蛛螃蟹抻着腿乱爬的字,连他这位写字如狗爬的祖宗都觉着伤眼,端详片刻,他抽了抽眉梢,又凑近细细看了翻,最终呲牙咧嘴的将“天下第一丑”的美名让了出去。

抓耳挠腮看了半天,这文书也短得出奇,不过三行有余,略略一扫便能看个大概,只是不管谢行尘左看右看甚至上下颠倒过来,都全然无法瞧出半点字形。

“啧……”

甚是无言地咂了咂嘴,他终是轻叹了口气,垂下手放弃了。

打趣归打趣,但不必多说,这满纸似符似画细脚鸡般的字,便是无相司内的密文了。

他连无相司都不甚了解,更别提硬解这文书,索性往床榻上暂且一搁,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。

说实在的,碰见密文倒是正常。

无相司这么个地,文书全都明晃晃黑纸白字写着才最为古怪。

翻前两页文书时他便觉着怪,还寻思着莫非无相司有什么神通,连密文都不屑于用,现下瞧见这页文书,他倒是松了下脑海中紧绷的弦,略略安下心来。

至少无相司保密之法尚在他知晓的范畴当中。

不过现下再看,那两页写得明明白白的文书便颇有些玩味了。

明明有密文,却故意不用。

看来乌郃城一道可是非去趟不可了。

谢行尘缓缓弯了弯眼角,勾起个笑来。

邪物、无相司、隐丰门,难得有缘会会各路的牛鬼蛇神,一纸文书同个请帖一般。

宴席开了,他可万万不能驳了东道主的面子呐。

思及此处,谢行尘还噙着笑,伸手捞过那几页文书,随便折了两下收入怀中,而后他微微探身,向矮柜之上的另一团碎块看了过去。

轻轻拨了下圆肚小鸟落下的碎渣,余下三五块半指长的铜管躺在符纸之上,于摇曳灯火下泛起层金光,熠熠灼目。

铜管旁还散落着细小渣粒,已难辨形态无法拼上了,谢行尘也不在意,沿着断口,简单将尚且完整的几块铜管拼了拼。

不出片刻,一个歪歪斜斜的长铜管便落于矮柜之上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歪头看了看那缺胳膊少腿的铜管,谢行尘皱了皱眉,忽地心头一亮,旋即冒出来个猜想来:“这是一支笔?”

却见柜面上那物约莫一拃长,通体赤金,隐约得见其上龙腾虎跃的雕纹,而在其左侧头上,尚有半块形似笔尖的东西,甚至能瞧见丝丝缕缕毫毛雕纹,极是精细。

看着面前那只残断的铜笔,合以褚大人的身份,谢行尘脑海中攸地冒出个名称来——

判官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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