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冀雅远点是什么意思?”封斯景紧盯着封蔺,目光生惑。
明天的宴会,冀雅作为合作伙伴必然是会出席。
封蔺的表情复杂而矛盾,仿佛心底有话难以言说。
封斯景没有耐心和他周旋,以为是他害怕自己和冀乐合作影响他在集团的权威。
眼看着封斯景的背影消失在眼前,封蔺却无法把话说清楚,只得握紧拳头,眸底染上一层雾气,那张被岁月勾勒的俊脸早已没了往日风采,甚至比同龄人的白发更多一些。
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,背影是那么的孤寂。
直到手机铃声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来,他接通电话,朦胧的目光渐渐清晰。
“封总,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和老爷子说了,他没有怀疑。”
封蔺沉声道: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“他说怎么会那么巧,都姓江,都来自江市,长的还像。不过按照您交代的,我说仔细查过确定没有关系,他说那也许是天意。”
“很好,不过还是盯紧点,如果老爷子想找江家麻烦,记得提前通知我。”
挂断电话,封蔺原本温和的眸划过一丝寒气,紧盯着桌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中间那位威严的老人,眼里彻底失了温度。
这次,他会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,不会再让悲剧重演,蛰伏多年,今朝终该换旧颜。
下班前,江北提醒江南周末搬家,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威胁。
江南琢磨着如何跟封斯景说这件事,他想很多说辞总觉得没有说服力,换句话说无论他说什么,封斯景都会生气并且会堵在门口。
正当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练习时,封斯景发信息告诉他,晚上回老宅住,周六有宴会。
江南灵机一动,心想不如先斩后奏。
他联系那位招租的同学,对方特别期待他的入住,已经安排妥当,让他随时过去。
于是,晚上回去,江南开始收拾行李,他留下洗漱用品和睡衣,方便偶尔回来住。
虽说这样做很不地道,但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,封斯景若是生气,就多哄几天,总好过整天纠结这件事。
封家老宅灯火通明,封斯景吃过晚餐后陪封老爷子闲唠,爷爷问的都是工作相关,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,并传授其用人之道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封斯景先是给江南打电话,说周日带他去泡温泉,江南心虚,说话语气便格外温柔,说什么应什么。
封斯景反应过来江南的不一样,微微蹙眉:“小野猫怎么变成小乖猫?做啥对不起我的事啦?”
江南心下紧张,小嘴却像是抹了蜜:“刚突然想你,你恰巧来电话,就更想你了。”
沉默……然后,通话结束,几乎是两三秒之隔,视频通话邀请声响起。
江南立刻坐到沙发上,佯装镇定地出现在镜头前。
“南南,怎么还没上床?”此刻,封斯景一脸笑意,正坐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画面。
“整理工作资料,才忙完,还没洗澡。”
封斯景想到明天是周末,自己又不在家,倒是无所谓江南熬夜。
“南南,快去洗澡,回来陪我聊会儿”
江南点头答应,他竟不要脸地说可不可以开着视频洗。
结果当然是被拒绝。
洗完澡回到床上,封斯景又打过来视频通话提更不要脸的要求。
今晚的江南比平日里乖,尤其是说完想他那句话,他恨不得立刻回家温香软玉在怀,绝不辜负良宵。
只是,就算他有体力也得顾及对方的身体,毕竟昨夜才折腾完。
“南南,老夫老妻了,别害羞,听我指挥。”
换作以前,江南肯定给他一记白眼,此刻,却是乖顺极了,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羞涩:“好…”
这个好字宛如催情香,封斯景的喉咙明显地滑动咽了下,眸底的红渐渐往上涌,交往三年,他还是克制不住对江南的欲,零星点都忍不了,稍微撩他,便是宁可牡丹花下死。
周烨西曾问过他,就那么喜欢?
那时他不语,心里却道,是啊,就是这么喜欢,这么着迷,这么情不自禁。
也曾有人说再相爱的情侣两三年后也会进入倦怠期,人的本性就是很难始终如一,可他对江南的感觉从没有腻过,仿佛一天比一天更深刻。
所以,从一而终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。
江南任封斯景“摆布”,听着他说各种荤话,偶尔还被强迫着说,害羞是有的,享受却也是有的。
待俩人都解了相思苦,封斯景佯装唉声叹息:“必须得克制呀,攒两天,后天去温泉酒店…”
江南心想后天大概是去不成,到时候别揍我就行。
又聊二十多分钟,封斯景说周烨西给他来电,江南趁机说想睡觉,才结束通话,把手机放在床上,继续收拾行李。
封斯景以为周烨西回来了,谁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,斯景,我好像真的喜欢他。
声音沙哑且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懊悔。
旁观者清,周烨西对骆雲辰的执着除了是喜欢还能是什么?只是当事人不自知罢了。
兜兜转转这么久才意识到内心的真实,可惜人去楼空,为时已晚。
“烨西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,为什么喜欢带梨涡的人?”
周烨西为什么会喜欢骆雲辰呢?那个人脾气不好,爱骂人,从不乖顺,长的算清秀,可跟其他情人比并不算出挑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,我爸被调到边境的部队,有一年暑假,我妈带我去看他。”
封斯景想起这个事,那年暑假,本来约好一起参加海外夏令营,结果,周烨西失约,暑假回来后,他和方肖安吐槽周烨西,周烨西说边境的生活更有意思,他像是上瘾一样,寒假又去了,直到第二年暑假,他去了大半月后被带回来,那里发生地震,据说被困了三天三夜,周夫人哭肿了眼,好在救援及时,经历那场“大难不死”后,周烨西没再去过那里,几年后,周将军被调回京市。
“我在那里认识一个小男孩。”周烨西的语气里充满了伤感,他自顾苦笑声:“确切地说是个小乞丐,爸爸吸/毒,妈妈忍受不了被长期家/暴自/杀了,没人管他,穿的破破烂烂的,脏兮兮的小脸…”他似乎是陷入回忆,声音里夹杂着心疼和无限的悲凉:“他说他的名字叫李小狗,我以为他是开玩笑,不过,他真的像条小狗,瘦的只剩皮包骨似的。”
封斯景安静地听着,大概猜到这可能是个悲伤的故事。
“一开始我只当是无聊的消遣,看他和狗抢地盘,瘦小的一只费劲巴力地爬墙爬树偷果子,被餐馆的老板追着骂,只因他拿了客人喝剩的半瓶汽水,他似乎对种种恶意已然习惯,反而天不怕地不怕,咱们哪见过这种人,越观察越觉得有趣。偶尔也会施舍他一些零食,他便日日来守着,一来二去的,我竟是生出几分怜惜。边境小镇的山和水甚至部队都没发现过的洞穴,他都知道,我和他有过一段特别记忆。以至于后来一放假我就去找他。”说到此,周烨西沉默了数秒才继续道:“再后来,就是地震,我们俩被困在逼仄的空间里,四周皆是黑暗,头顶的东西仿佛随时压下来结束我们的生命,我想,若是没有他,我早死在那个夏天。”
通话声音逐渐哽咽:“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,他明明可以先跑出去的。”
这段被封存的记忆第一次坦白于人前,周烨西压抑不住心里的悲痛,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他有梨涡?”封斯景终于明朗,同时对这个悲伤的故事表示遗憾。
虽然周烨西只说了大概,但能想象其中定是有无数个小故事才能拼织出刻骨的记忆。
“是啊,他总是脏兮兮的,可笑起来好看,那对梨涡很耀眼,如果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,他该是清秀可人,招长辈喜欢的样子。”
就像骆雲辰如果不骂人,不瞪眼,也该是个人畜无害的可人模样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对骆雲辰不放手吗?不仅仅是他有梨涡,而是他长的太像那个少年,如果少年长大,或许就是骆雲辰这个样子。”
封斯景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,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呢?他想周烨西对那个少年玩伴应该只是友情,一个特别的朋友,一个恩人,一段深刻的,遗憾的,扎在心底挥不去的记忆。
而对骆雲辰是始于替身,却不知觉中陷入情丝。
“可我知道骆雲辰不是他,不瞒你说,最初我调查过骆雲辰,他也来自云城离边境小镇不远,这一切太玄幻,可调查结果是他的祖籍并非云城,是随父母移居到那里。”周烨西叹口气:“怎么可能是他呢,当年,那栋小楼里除了我无人生还。”
“烨西,我还是不懂,既然你把骆雲辰当替身,为何不好好对他,看着他的脸,不疼惜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”周烨西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慌乱,他似乎也在寻找答案一样。
起初他是想对骆雲辰好的,可是,骆雲辰不听话,明确表示不喜欢他,他真的很生气…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实话告诉你,自从他跟我后,我没碰过别人,那些女明星女网红都是幌子,做给我爸和文家看的。”
更重要的是,周烨西怕周将军干涉他和骆雲辰,父亲若是出手,他就很难找到骆雲辰,可这一切还是在计划之外发生。
“烨西,你是打算结婚的,你觉得骆雲辰会甘心做你的情人?”封斯景觉得周烨西的心理不该是爱情,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想和别人结婚呢,顶多算是喜欢,就像稀罕一个物件整天想挂在身上一直到腻。
“我知道他不愿意,可我没办法,我带别人招摇过市,故意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调情,他都无动于衷,我想也许他不在意我跟谁结婚,只要我看的紧,对他再好点,也许他…我本想重新对他好的,补偿他,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