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娘娘刚和衣躺下,珊瑚急急走来,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“什么?!”王妃娘娘眉心突突地跳,起身忙道,“快,随我去瞧瞧。对了,大夫请来了吗?”
珊瑚比珍珠办事稳妥,一边服侍王妃娘娘穿衣,一边回道:“到了,传话的小厮一听是她,快马加鞭去请的太医。”
那可是魏王府的红人,要是出了事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果不其然,王妃娘娘赶到的时候,王爷的院子里乌乌泱泱跪着一群人。
“回王爷,奴婢确实不知道姑娘的药碗里被人下了药。若是知道,奴婢就是自己喝了那毒药,也断断不会让姑娘碰的。”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丫鬟匍匐在地,涕泪横流地替自己解释道。
魏王的脸浸在夜色里,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容,此刻渗出令人胆寒的冷意。
他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,竟有人敢在他的府里,对他的人下死手。
好,好,好。
王妃娘娘紧紧捏着帕子,犹豫着开口,“王爷万安,妾身听说这件事便马上赶了过来。”
魏王向她投去冷淡的一瞥,并未回应。
“启禀王爷,这位姑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,只是体内余毒尚存,日后还需以老臣开的方子用心调养。”
太医一开口,在场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。
“多谢。”魏王言简意赅道。
“老臣惶恐,为王爷效力是老臣的分内之事。”徐太医额头爬上了细密的汗珠,他平日在太医院当值,对宫里的变化最是清楚。
年关刚过,太后的身体便撑不住了,整日缠绵病榻,现在用各样珍贵药材进补,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。
陛下性子软弱,本就是靠着太后垂帘听政处理国事。如今太后这么一病,陛下更是焦头烂额,时常批阅奏章到半夜三更,动不动就大发雷霆。
接连出了差错后,陛下索性将政务一股脑抛给了魏王殿下,自己跑去皇家别院清闲了。
要说陛下的几位皇子里,三皇子萧柏不务正业,终日吃斋念佛,念叨着诸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话,转头就出了家;五皇子萧澜荒淫自大,屡次犯下重罪,如今已是废人一个;九皇子更是不用指望,从小被陛下骂着长大,文不成武不就,性子温吞不堪大用。
唯独身为皇后嫡子的七皇子魏王萧懿,自小样貌出众,聪慧异常,文韬武略不在话下。提笔写出的政论鞭辟入里;提枪能上战场,领兵打仗全无败绩。他代理国事以来,政务被处理得井井有条,就连向来爱挑剔的三朝元老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至于将来谁是天下之主的问题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见小德子送太医出了门,王妃娘娘这才道:“王爷,妾身实在不敢相信,居然有人敢在王府里下毒,当真可怕。等抓到了此人,王爷定要狠狠罚那人,以儆效尤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并不知情?”
王妃娘娘脸一白,“王爷,妾身是什么样的人,王爷难道不清楚吗?”这些年来,她管理王府从未有过行差踏错,下人们也都尽心竭力,伺候主子不敢怠慢。
怎么这个叫绿翘的丫鬟一来,就生出这许多事端,还惹得王爷怀疑她。
魏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讥诮深深刺痛了她。
“无需多言。”魏王看了下方还在哭的欢喜一眼,问道,“今晚碰过药碗的人,除了你,还有谁?”
“回王爷的话,姑娘的药向来是奴婢负责的,从没出现过什么事。只是今日,小厨房里看管药罐的慧儿说药罐子不小心摔破了,只能换一个新的药罐子煎药。因她是王爷院里的丫鬟,又快过了姑娘喝药的时辰,奴婢便没有多想,用了那个新罐子煎药。可是,煎药前,奴婢明明里里外外检查过了,那新罐子干干净净,不可能有毒的。”
“煎药的时候,你是否中途离开过。”魏王又问。
欢喜不知所措,回想了片刻连连点头,“有一次,慧儿告诉奴婢姑娘身体不适,奴婢便出去瞧了。”
“把慧儿带上来。”
魏王说完,便有两个婆子架着一个丫鬟的胳膊上前。
慧儿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,模样平平无奇,第一次经历这样大的场面显然乱了阵脚,支支吾吾不敢说话。
魏王的耐心不多,“谁指使你做的?”
慧儿浑身剧烈地抖,咬紧了牙关,哆嗦着声音回道:“回...回王爷,奴婢...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看来这丫鬟不肯说实话。
“大胆,在王爷面前还敢不招。”王妃娘娘愠怒道,“珊瑚,掌她的嘴。”
“是。”
珊瑚领命,走到慧儿的面前,右手高高扬起,一个巴掌打下去,那丫鬟左脸登时红肿一片。
几个巴掌下去,慧儿嘴角流下蜿蜒的血丝,身形摇摇欲坠,仍是咬着牙道:“奴婢...不、知。”
珊瑚抓住她的胳膊,她顿时龇牙咧嘴,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珊瑚撩起她的衣袖,只见那白嫩的胳膊上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。
慧儿好似见了鬼一样,慌慌张张遮掩住胳膊。
“是谁干的?”魏王一眼便看到了她胳膊的伤,见她不敢言语,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去,唯独留下了王妃娘娘。
敢在王府对丫鬟动用私刑,此人真是胆大妄为。
“本王记得你是盛州人,为人忠厚妥当,当初还是本王把你选进来的。你,不像会做出这等毒害他人之事。你若说实话,本王可以从轻处置你。”
慧儿抖得更厉害了,“奴婢不敢,奴婢不敢说...”
“你这丫鬟怎么回事,要是有人胁迫你,你就大胆说出来,王爷会为你做主的,你还怕什么?你先说说,是谁打了你?”王妃娘娘道。
“是,是曲宏。”慧儿哭道,“是曲宏他一直威胁我。他仗着自己家三代都在府里有差事,私下里总是言语调戏丫鬟,有时还动手动脚。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,更是敢怒不敢言。有一日在假山,他借口喝多了酒,便扒了我的衣服...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顿了顿道,“从那以后,他便用我失了清白的事情威胁我,要我必须满足他。那毒药,是他给我的,让我务必下到姑娘的碗里,否则他就把我的事情宣扬出去,叫我再也无法做人...王爷,王妃娘娘,奴婢实在不敢不听他的话...”
王妃娘娘对那个曲宏有些印象,平时油嘴滑舌,机灵得很,是个惯会讨人喜欢的人。
“你所言当真?”她问道。
慧儿三指并拢朝天发誓,“奴婢对天发誓,奴婢今日所言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假,叫奴婢天打五雷轰、不得好死。”
魏王倒是没想到,自己府里还有像曲宏这样的渣滓,看来他还是太心慈手软了。
“做出这等下作之事,丢人的是他。”他想到刚刚慧儿提到,那个叫曲宏的不止调戏过慧儿,还调戏过府里其他无父无母的丫鬟。
绿翘亦是无父无母,性子怯懦...
“他有没有和你说过,他为何要毒害绿翘。”
慧儿心一横,索性全招了,“他提过,他早就看上姑娘的美貌了,可是姑娘得了王妃娘娘的青眼,他不好得手。他拦过姑娘,但是被姑娘斥责了一通。所以他就撺掇着王妃娘娘院里的珍珠姐姐,让珍珠姐姐诬陷姑娘偷东西,好让王妃娘娘冷落她,让他有机可趁...”
“来人,把他带上来。”魏王转了一下手上的扳指,那双妖冶至极的眸中透出一股杀意。
很快,侍卫押着已经吓得腿软的曲宏回来了。
魏王看了旁边的王妃一眼,“本王记得,此人是王妃娘娘院子里的人。”
王妃娘娘暗骂曲宏给自己惹麻烦,真真是蠢笨如猪,她忙不迭道:“未能约束好府中下人,是妾身之失。王爷怎么罚他都成,只求王爷念在曲家侍奉王爷勤勤恳恳,不要迁怒于他的家人...”
魏王嗤笑一声。
“王爷明鉴啊,奴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都是那丫鬟勾引奴才不成,反咬一口污蔑奴才! ”曲宏大喊着冤枉。
“报!启禀王爷,方才从曲宏的住处搜出了鹤顶红的残渣。”小厮呈上了木盘子,上面有些细碎的红色粉末。
曲宏见事情败露,垂死挣扎道:“王爷,那女人惯会以色事人,她勾引了我还不够,还想攀附王爷。此女心机叵测,一心想着攀高枝,王爷万不可被这种人迷惑啊。奴才还听说,她前些阵子和一个戏子不清不楚,说不定已经被...”
魏王不耐烦地挥挥手,两个侍卫立刻上前,出手当场打断了曲宏的腿。
“啊!!王爷饶命啊!!奴才再也不敢了!绿翘姑娘,奴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,饶了奴才吧!”曲宏这下清醒了,他还以为王爷烦了绿翘,这才斗胆给她下毒。却不想,王爷如此重视那个丫鬟!
小德子咬牙切齿道:“大胆奴才!媚上欺下,毒害他人,欺凌丫鬟,如今铁证如山,你还敢狡辩。”
“拖出去,”魏王倦了,起身朝绿翘的房间走去,“凌迟处死。”